故事熟了

卖“少年牛肉粉”的老头，有傲人“腹肌”。

小街南口摆一只红塑料桶卖沾串儿的奶奶，每天都看着老头儿把假腹肌敲的砰砰响：

“哎呦喂，少年牛肉粉，嚼劲！砰砰！好嚼劲！五块一大碗！少年也吃得劲！！”

奶奶心里嫌他：真是个咋呼鬼，等有一天撞到我手里，一定要训训。

可惜小学生们送走一批又一批，老头好像怕她似的，从来不多主动招惹。

见面只拿下巴点点，各自支摊闲话不提。

下了学，小学生们好像一大群产卵的鲑鱼，呼噜一下全挤在小路口，南边买了串，北边再吃粉。

奶奶么不管孩子们多吵，总是有条不紊地打开那桶神秘地酱汁，浸上小半会。

老头么在这边煮粉，等火的时间拿来拍假“腹肌”，再表演两个笑话。

砰砰、砰砰，声音又大又爽朗，好像一只老猫头鹰。

奶奶心里数着砰砰，不自觉地也拿来当作计时器。

等五个砰砰嘛，适合口味普通的，等七个砰砰嘛，就能辣出一鼻子汗。

后来嘛，有人把他们写上了报纸，说是怀念童年的滋味。

两个人又一起被请上了电视，不得不来往起来。电视上你一言我一语，搭配的效果还蛮好。

下了节目，老头肚疼，请老奶奶帮忙照看他的假“腹肌”，自己一股烟似的钻进厕所。

奶奶可好奇了，拍拍那个“腹肌”，又拍了拍自己的红塑料桶。

两个砰砰的声音不大一样呢，奶奶认真研究起来。

砰砰、砰砰，奶奶敲敲这个，又听听那个。

老头正好出来看见，心里不知怎么，也砰砰了几下子。

后来嘛，两个人就搭伴做起了生意，再后来嘛，学校门口不让摆摊，两人就不知去了哪里。

当年的顾客里，有一对后来也结了夫妻。有一天，那男的对着镜子看见自己新长出的肚腩，忽然就想起来了“少年牛肉粉”。

他下意识地拍一拍肚皮，学着老头的样子：

“砰砰，砰砰！少年牛肉粉！好劲！”

老婆头也没抬就数落他：咋呼鬼！白长那么大肚皮，砰什么砰，有本事也生个小朋友！

以前有着记日记的习惯，不管多累，总要在睡前打开隐藏文档。那就像是我的故乡，晚安前，总要把今天收集的东西拼上去，期待终有一天，这些累积能得出一个真正的我。

于是，不假思索地写下去，把我以为最真切的感受表述出来。奋斗、伤心、爱情、美好、失望，包括记下这些的那一刻也应完整的呈现。是绝对主观的现实，也是力所能及的忠实。

久而久之，疑问生起。昨天的感受今天不再重要，今天的感受明天也一样没什么大不了。即便是冠以愚人日记的名义，也越来越难找到可以信实的叙事身份。

我以为的“我”，到底是不是刻意制造出的一种语气，并下意识地重复？后来，这个问题被写作时出现的、越来越严重的造作感证实。我也是费了很大力气，才敢面对这个事实，放弃了之前的计划。

我试着停下来，对感受不再刻意保留，想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真实的客观存在。如果是，不需要记录也会存在，如果不是，那么由它堆砌出来的“我”就是谎言，和小孩幻想出来的玩伴没有不同。

最近在做论文，涉及到心理场与格式塔的部分。这一理论说，我们的感知力如同灯塔，在无尽黑暗中照见有限的影像。同时，意识将这些进入感觉域的事物彼此联系，赋予特殊意义，保存为心理经验。这就是说，没有“真莫道不消魂相”可以被看到。我们的感受乃至思维，只是过去经验面对现在发生时的一种条件反射。

于是想要以四法印作为结束：

“诸行无常、有漏皆苦、诸法无我、涅槃寂静。”

世间的一切有形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，一切情绪本质上都是痛苦，没有一个我可以永恒存在，连同佛法也不例外，只有了悟这一点才能从根本上灭除烦恼。

我以为的痛苦，无非是梦中的猛兽，是自我造作的幻觉。

变幻不定的现象里，既没有永恒，也不需要执着。

【房顶。背景有一幢三层楼正在燃烧，并已快要熄灭。
【1穿着脏兮兮的丝睡衣，和2背靠背。
【2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药瓶。
1- 睡吧？
2- 嗯。
2- 我想再听你唱一次那首歌。
1- ⋯⋯那要小点声才行。
2- 反正现在再没有人能听见了，你已经开始忘了吗⋯⋯
1-
（轻轻唱）
你可以忘了我，但不要忘记那一天，白色的花都在夜里开过了
若你已经忘了，也不要忘记那句话，所有的爱都让它带走了
若你已经忘了，请不要忘记那个吻，黑黑的温柔再也没有了，再也没有了
2- 明天你就会忘了我吗？
1- 应该会吧，要是这药有用的话。
2- 你会先从哪里忘起呢？
1- 不知道。
2- 眼睛？
1- 也许吧。
2- 你的眼睛总是跟着我，就像影子。
1- 你说明天的报纸会怎么写这件事？怎么写我们？
2- 不知道。反正也不会记得了。看见了也当是普通的社会新闻，想不起来了吧。
1- 【沉默。】
2- 睡吧？
1- 我刚才好像少吃了两粒。
2- 什么？
1- 药，我再补一点。
2- 你怕了？
1- 答应我，别像陌生人那样看着我。
2- 嗯，我会等你先忘了我。
1- 【看药盒】这药你没有吃？！
2- 嘘⋯⋯这次任务是我人生最快乐的记忆了。
1- 我应该晚一点再动手。
2- 再唱一次那首歌吧？
1-
你可以忘了我，但不要忘记那一天，白色的花都在夜里开过了
若你已经忘了，也不要忘记那句话，所有的爱都让它带走了
若你已经忘了，请不要忘记那个吻，黑黑的温柔再也没有了，再也没有了

【灯光灭】